袁康就太極內丹學會
 

袁康就太極內丹學會
The Tai-ji, Inner Alchemy and Kungfu Practice o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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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念、不念與念無
    打坐對於初學者來說,最難的是處理思念問題。一般言之,無思無念是最好的狀態。可是,我們往往在最先的二十分鐘打坐過程中胡思亂想,不但未能做到無念,有時,越刻意不思不想就越見不斷呈現的思念,弄得煩擾不堪,有些初學者因入門不得其法而就此放棄,非常可惜。嚴格來說,思念多而免強坐下去,在醫療效果而言確實是無甚意義的。

    坊間有人索性讓思念存留,並固步自封地稱之為「陰神」,以煉就陰神為傲,甚至自立門戶,成為甚麼甚麼「陰神派」的掌門人,自迷而迷人,誠可悲也!這裡出現兩個問題。第一,思念的性質是否等同陰神?第二,我們所煉的「精氣神」的「神」,是否包含陰神?

    如果我們循著坊間一般以陰神有如陽神一樣的神妙能力來理解,又靜坐時煩擾著我們腦海的思念不可能有任何超能力的認識來思考這個問題,則我們不難回答第一個問題。換句話說,思念絕不能構成神妙能力的基本元素,倘若錯誤地把思念看成別俱神妙能力的東西,絕對有可能危害身體,嚴重的將被看成是一種精神錯亂或精神分裂症,因為,那只是一種幻覺。患者常自誇入定能生出陰神,並神通另一空間,看到另一朋友正在做著甚麼甚麼的,聞者當然驚訝,但說者卻沒有幾個能「估中」某某的事!

    至於第二個問題,施肩吾的《鍾呂傳道集》說得很清楚:「定中以出陰神,乃清靈之鬼,非純陽之仙,以其一志,陰靈不散,故曰鬼仙。雖曰仙,其實鬼也。」自古丹道煉陽不煉陰,「煉精化氣」的氣是陽氣,「煉氣化神」的神是陽神,此其一。又仙屬純陽,鬼屬純陰,人則陰陽參半,生難養而易危,氣難清而易濁,人生半百,自然氣衰血弱,陰多陽少,陽氣還來不及保住不失,又何須擔憂陰氣不盛乎!誠然,陽不煉則耗損,陰不煉則自來,坊間謂陰神仍須苦苦鍛煉,可見不明陰陽之理,誠可笑也。

    再回到有關念的問題。消除思念的方法很多,最簡單的方法是以一念制萬念,再從一念提升至無念境界。談何容易,實踐難矣!

    畢竟除卻一切念是「入定」的必須條件。所除之念,是「塵勞妄念」之「念」,即一般思念;最後所要求做到的,是「無念」。「無念」並非沒有念,而是「於念而不念」,即是佛家所說的「真如」之用。《壇經》云:「真如是念之體,念是真如之用。自性起念,雖即見聞覺知,不染萬境,而常自在。」真如是「清淨心」,從清淨心所出之念為正念,正念不是「念」,亦不是一般講的沒有念之「無念」,而是「於念而不念」之「無念」,《壇經》又云:「於一切境上不染,名為無念;於自念上離境,不於法上生念。」換句話說,「無念」實際上是有念,只是不著於境之境界。又云「前念、今念、後念,念念相續,無有斷絕;若一念斷絕,法身即離色身。念念時中,於一切法上無住,一念若住,念念即住,名繫縛;於一切法上,念念不住,即無縛也。」於入定之中,即使是思念不住,亦讓它流行,不作任何制止或干擾,只要在流行的、不斷絕的思念中,主體未嘗被它牽住,則念有念過,清淨的真如仍然不染,便是「於念而不念」的「無念」境界。這有如溝壑與流水,溝壑是容納流水的通道,水流依著溝壑流行,水流不斷,溝壑改,我們永遠沒有機會看到無水溝壑的真面目,除非沒有了流水,但那溝壑亦隨之沒有了意義。真如只能在有念的情況下顯現,沒有妄念,亦沒有所謂真如,所以謂「真如是念之體,念是真如之用。」即體即用,體用相即不離。天台宗有「一念三千」,即是於三千念而不著任何一念之念。正念與妄念同時存在,相即不離,即空假中。此亦即《般若波羅密多心經》講的「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色」與「空」不一不二的境界。有念而又無念,才是正念。反過來說,在有念的存在出現的無念才是真正的無念。

    因此,我們要做到真正的無念就是不念於念,即不念念。那當然不是不念任何東西的不念,而是讓一切念頭飄過而不念住它的不念。

    那麼,我們可以做到甚麼念都不存在嗎?可以的。當無住於念做到後,工夫日久便可以「無念」,但要注意,這種無念,可能仍是念念不絕下的無念,只是自己無有知覺念的存在而已,無論如何,工夫到此不可小覷矣。所謂一念不生,即是當念的飄過而不住著它,使它成為實實在在的念,這個念無住於一處,不成為真實的念頭,則此念並無生出,亦即一念不生也。

    有人會乾脆地「念無」來解決問題。「念無」的意思是,把注意力放在空無所有的感覺中,或荒漠一片,或幽冥空間,總之是虛無境界。這方法未嘗不是除去念頭的積極方法,但我們仍不能以此作為無念,因為那裡仍有一個境界在著意,有一個空無所有的處境做念頭,那仍是一個念。所以,與其是「念無」,不如「觀空」。《常清靜經》云:「觀空亦空,空無所空,所空既無,無無亦無,無無既無,湛然常寂。」觀空並不是一種「能觀」與「所觀」的主客關係,本身不是一種認知活動,而是一種「直觀」。所謂直觀,既不是一般的感性直觀,也不是單純的理性直觀,而是包含著以內視反觀為特徵的自我體驗。在「觀空」的入定過程中,我們否定了一切對象認識,進入「無知無識」的特殊智慧,直接把握道體。由於「觀空」無對象,所以本質是「空」,故云「觀空亦空」。由於「觀空」並無「能空」及「所空」之存在,自然「空無所空」了。這種無主客認知關係的體驗就叫做「無」吧,由於「無」本身已不是一個「物」,固然不能去掉這個不是物的「無」了,故言「無無亦無」。不但無無亦無,甚或無無無亦無,無無無無亦無,無甚分別,因為這裡是無層次、無界限、無判別的一種境界,也主要是沒有「能無」與「所無」的存在,那是自我反觀內照而得的一種圓滿自足的直覺體驗。這裡固然沒有「所念」的存在,更沒有「能念」的存在;既沒有溝壑與流水,也沒有真如與妄念,只能說「湛然常寂」!

    到了這個境界,在道家言之,即是「太極」。老子云「道生一,一生二」,世俗人世俗事乃「二」之狀態,我們有念,是「二」,具「分別心」,所念者為一物,能念者為我,我與念為「二」。當能念的我與所念之物兩忘,我與念同一,即無念無我,我即念,念即我;這時便從「二」提升至「一」之境界,名之為「太極」。從「一」觀之,念亦非念,我亦非我,是謂「無念」;既無分別心,故無三千念,亦無念三千。莊子所謂「不知周之夢為胡蝶與,胡蝶之夢為周與」,程顥所謂「渾然與物同體」,皆是也。當我之意識層面提升至「太極」境界,再以「太極」境界對待現象界,即以「一」對待「二」,便是莊子所言「道樞」,立於「環中」而應無窮。若以念言之,能念之我置身環中以應萬念,此即所謂「於念而不念」,謂之「無念之念」也。但是,莊子所講的「環中」,是以應物言之,仍在「二」中言說,極其量只能說二而一也,本質上仍未到究竟,尚未算是「一」的真實境界。為甚麼呢?亦是「能」與「所」的問題,因為有「應無窮」者仍存在「能應」與「所應」的二元關係,所以,當我們臻至這個「太極」境界前,必須先泯滅對象,進入直覺體驗的狀態,那具體言之,就是恍恍惚惚,杳杳冥冥,是故老子云:「道之為物,惟恍惟惚。惚兮恍兮,其中有象;恍兮惚兮,其中有物。」在直觀的活動中,從「二」提升至「一」,本來處於「二」之中的「象」與「物」,即時融和,物而非物,象而非象;在寂然混沌的境界中,空無中似有物有象之顯現,但由於沒有能知與所知的存在,故這些物與象欲顯不能。至於念,則寂中有念而無念,也是欲顯不能,念自身已融和泯滅,與道同體,念亦非念,有念無念均於此溶化,混沌如一。此「太極」也!

    綜合而言,打坐時處理「念」的最好方法,就是讓自己進入「太極」狀態,要做到恍惚杳冥,寂然虛空,但這個虛空並非一個處境,而是通過內視反照的一種特殊直觀所呈現的境界,那裡無主客的對立,亦無主客的存在,所空既無,無無亦無,自然再沒有念與不念的問題。

(完)

本文作者:袁康就

此文刊載於香港《道教信善玄宮》年刊,2002年,頁40-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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